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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垣鄉村戲 民俗大舞臺

2020-07-07 09:35:23  來源:張家口新聞網

    偶然聽說, 現在村子里還唱戲, 心中泛起絲絲漣漪。前些年回老家時,看到偌大的戲園子頹廢成了養牛場,叫人惆悵??磻蚩墒俏疑贂r的快樂時光呢。

  唱戲在鄉村是件喜慶事。在張家口境內,古戲臺是一道民俗風景, 可謂“有村必有廟, 有廟必有臺”,高峰時期,古戲臺總數約達3000座。 時至 20世紀中葉, 仍遺存有古戲臺1400余座,足見戲曲民俗之興盛。 在我去過的村鎮中, 精致又別致的古戲臺像一個個老古董, 讓人感嘆。 在文化生活相對貧乏的時代, 唱戲帶給人們的歡樂和喜悅是今人無法理解和體會的, 戲臺不僅是鄉村的熱鬧中心, 更是鄉村的靈魂呢。

  每逢年節和廟會,戲就在村鎮間連著開場了。唱幾天、啥戲名、哪些名角……看似平靜的鄉村,訊息會飛速地通過人和空氣傳播,很快便家喻戶曉。

  劇種, 大都是山西梆子。 山西梆子已根深蒂固在張家口人的骨子里。 年少時不解,張家口屬河北,不唱河北梆子, 咋就唱山西梆子呢? 也曾試著努力去聽河北梆子, 可就是親近不起來。 工作后落戶于冀東北, 當地流行的劇種也不是河北梆子, 而是評劇。遂漸悟:這戲曲是與地域、歷史文化相連呢。

  張家口人對山西梆子的喜愛,或源于基因(居民多為山西移民后代),或源于地域(近鄰山西),更源于早年晉商的傳播。 清末民初張家口為商路重鎮,晉商鋪號甚多, 其中山西中路人眾。 晉商把山西中路梆子牽引流布到了張家口,被稱為山西梆子,后稱晉劇??梢哉f,晉商帶來了晉劇, 張家口又繁榮了晉劇,張家口也被譽為“晉劇的第二故鄉”?;蛟S我聽到的多是被張垣化或萬全化的山西梆子,我分辨不清,當地百姓都叫山西梆子。

  山西梆子已成為張家口鄉土鄉韻的一部分,尤其是老一輩人, 只聽山西梆子。雖然后來有電影、電視和網絡, 但山西梆子的魅力還是無可比擬的。 我的老父親每天除了看新聞聯播外, 基本定格在戲曲頻道。 盡管那些老戲的內容早已爛熟于心, 還是一遍遍看得津津有味。 母親也說, 就喜歡聽山西梆子那“得棱棱”的聲音,真是太貼切不過了, 這可能是賦予山西梆子的獨一無二的象聲詞了。 山西梆子確實風格獨特, 其唱腔既有梆子腔的高亢激越, 又有昆曲的清新婉轉, 透著一股子親切, 成了張家口人不可替代的情感依賴和原鄉情結。

  唱戲是場大聚會,平日冷清的戲場熱鬧起來了,早早就有人帶著板凳、馬扎來占地方。除了晚場,人們更喜歡白場。 張家口的女人愛干凈, 早早就把家里收拾妥當, 穿上平時舍不得穿的衣服, 利利索索地出門了。 平日靜謐的街巷變得熙熙攘攘, 滿是說說笑笑、 扶老攜幼往戲場趕的人流。 十里八村的也會來, 甚至有人在各村鎮間連著轉場看, 這其中有真戲迷, 也有的純粹是愛熱鬧。 唱戲也是走親串友的好時機, 記得愛熱鬧的姥姥就常被晚輩們接去看戲,小住幾日。 就是嘛,不走動, 再近的親戚也會生疏的。

  鏗鏘密集的鑼鼓聲響起來,戲就要開場了!還在忙乎的人也撂下手中的活計,忙不迭地往戲場趕。

  戲場早已是人頭攢動,密密匝匝。絳紫色的大幕徐徐拉開, 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投向戲臺, 生旦凈末丑粉墨登場了! 他們或雍容華貴,或威風凜凜,或滑稽風趣,或百媚千嬌,一個個濃妝艷抹, 五顏六色, 光彩照人。 婉轉的旋律,圓潤的曲調,清晰的道白, 還有讓人眼花繚亂的帽翅功、翎子功、梢子功、水袖功、 腳尖功……在演員們的一顰一笑、 一招一式中, 帝王將相的興衰更替、 才子佳人的情愛悲歡以及貧民百姓的喜怒哀樂都被演繹得生動鮮活。 入戲的人也隨著那高高低低、婉婉轉轉的唱腔,或眉笑顏開,或唏噓啜泣,精彩處,引來聲聲喝彩。我尤其喜歡嬌俏可人的花旦,漂亮艷麗的服裝, 金燦燦的頭飾,腳穿繡花鞋,走起來婀娜多姿,似仙女下凡。戲罷回到家, 我偷偷套上大人的長袖衣衫, 學著翹起蘭花指,甩動長袖,眉目流轉,呀呀咿咿。 穿衣鏡里,我窺見姥姥用手捅母親:你看,你看……

  唱戲的除了外地的專業劇團, 也有本地的業余劇團, 也就有了許多戲外的話題。 看熟悉的人在臺上一板一眼地唱, 觀眾更多了一份親切。 記得上世紀 70 年代, 傳統戲剛恢復,劇團紛紛活躍起來,組班子、做戲裝、置道具,百姓看戲的熱情空前高漲。我在看戲的人群中聽到幾個女人在議論: 這個演小生的女演員, 兩口子正打離婚,一說要唱戲,婚也不離了, 高高興興地唱戲去了。那個唱老旦的,生病多日,一說唱戲,立馬精神起來,病也好了……

  鄉村看戲, 不像城市劇場那么嚴肅和束縛,更像是一場集會和休閑,是溝通感情、 放松心情的好機會。 戲場里, 男人們抽煙、 侃大山, 女人們嗑瓜子、嘮家常,老人們扎堆曬太陽。孩子們坐不住,在場子里鉆來鉆去,盡情玩耍,眼睛不時瞟向場外的小吃攤位,麻花、燒餅、炒瓜子、爆米花、棉花糖、冰棍等小吃香氣撩人。這時候,再節儉的家長也會為孩子慷慨一回的。 雖然孩子們的注意力不在臺上, 但就在這嬉戲玩耍中, 山西梆子那獨特的腔調韻律烙印在他們的樂感神經中。記憶中,我似乎從未認真看過哪臺戲,但《打金枝》《秦香蓮》《竇娥冤》《十五貫》《空城計》 等經典老戲都留下了比較深的印象。

  沒時間看整場的,在后邊站一會兒也是享受。 好在,即便不在戲場,在家里甚至田里也聽得見。 山西梆子穿透力超強,胡琴、梆子聲和婉轉優美的唱腔回旋在鄉村上空,咿咿呀呀,余音裊裊,更有韻味。我是喜歡的。它不是噪音,給人一種安逸和愉悅的心境。

  我覺得, 鄉村看戲的魅力遠比看戲本身要豐富得多。 戲臺連接著民俗民風, 是鄉里鄉親情感傳遞的紐帶。唱戲的日子,鄉親們心里歡暢, 平淡的日子也有了滋味。

  常常想起張垣大地上勤勞的人民, 好似一幅動感的山水、草木、人物、風情畫卷, 如果有背景音樂的話,應該是山西梆子,也只能是山西梆子?!《糯貉?/p>

  

責任編輯:李雅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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